
民國北京的街巷里,總能見到背著百斤糞桶的身影。這群被蔑稱為屎猴的底層勞動者,手握一項特殊壟斷權,讓市政府屢屢妥協,甚至能逼走市長,這背后是延續三百年的糞道制度傳奇。
明清以來,北京城的糞便清運形成專屬行業,糞夫劃分固定收糞區域,稱為糞道。起初因官僚富商聚居區糞便肥力足、收益高,糞夫爭奪不休,明嘉靖年間逐漸劃地自營,清初更是立下字據劃定疆界。雖歷代政府未正式承認糞道產權,卻默認其存在,糞夫視之為傳家私產,可繼承可買賣。
民國時期,糞道價值驚人。光緒年間一股普通糞道值幾十兩白銀,20 年代能收百戶糞便的糞道,價格高達銀元五六百元,即便 30 年代經濟不景氣,也能賣二三百元。除了糞道,郊外糞廠更是獲利豐厚,成為糞夫安身立命的根本。

這個被視為賤業的行當,卻催生了兩極分化的群體。多數普通糞夫過著艱辛生活,月入僅銀元五六元,住簡陋鍋伙,每日背百斤糞桶穿行街巷,長年勞作導致脊柱扭曲、嗅覺失靈,還承受著社會歧視。但少數糞商通過搶占糞道、開設糞廠,搖身變為富豪。河北交河來京的于德順,從偷掏他人糞道的跑海做起,靠黑白手段擴張,解放前夕占有糞道三十余股,坐擁房產百間、土地千余畝,成為標準的地主富商。
這些糞商作風強橫,上結官府下通黑惡,豢養打手壟斷糞價。普通糞夫則抱團取暖,十之八九來自山東的他們,以地緣業緣聯結成堅固團體,1928 年成立糞夫工會,下設六個支部,成為不可小覷的勢力。他們壟斷糞便收集,常以拒收要挾住戶,索要節錢伏錢,被市民稱為糞閥糞霸。
民國建立后,市政當局為改善衛生多次試圖改革。1918 年勸令糞車加蓋,遭糞商反對作罷;1925 年要求糞廠遷移,糞夫集體罷業,導致街巷糞穢狼藉,當局最終妥協;1930 年頒布管理規則,規定糞夫注冊、規范運糞時間路線,卻因抵制難以執行。

1933 年強勢市長袁良上任,決心徹底整頓。1935 年推出糞業市營計劃,欲取消糞道制度,改用新式糞車,此舉觸動根本利益。1500 余名糞夫手持糞勺、背負糞桶,集體到衛戍司令部請愿,恰逢華北事變,袁良本就處境艱難,此次事件成為最后一擊,不久便辭職下臺,市營計劃流產,糞業頭面人物在大飯莊擺宴慶祝。
之后政府改用官商合辦,1936 年成立處理糞便事務所,大糞商于德順出任主任,搖身一變成為公職人員。當局推行糞道登記確權,發放新式密封糞車,卻仍遭抵制。部分糞夫聚眾鬧事,砸毀新糞車、毆打糞商家屬,當局強硬鎮壓,逮捕領頭者后,登記才逐步推進。
抗戰爆發后,日偽當局延續原有體制,于德順長袖善舞,先后投靠日偽和國民黨,充當政治打手,鎮壓學生運動、敲詐勒索,背負八條人命。而普通糞夫依舊在底層掙扎,承受剝削與歧視。
這種封建壟斷制度,直到新中國成立才被徹底打破。1951 年,北京市政府宣布廢除糞道制度,逮捕于德順等 23 名糞霸,隨后于德順被判處死刑執行槍決,延續三百年的糞道壟斷就此終結。
民國糞夫的故事,藏著底層群體的生存智慧與掙扎。他們在歧視中抱團取暖,在強權下奮起抗爭,糞道不僅是生計依靠,更是對抗不公的武器。而糞霸的興衰則印證了,任何依靠壟斷與壓迫的勢力,終將被時代淘汰。這段臭烘烘的歷史,不僅是城市衛生的變遷史,更是底層民眾的抗爭史,見證著舊中國社會轉型的艱難與曲折。#2025新星計劃4期##2025頂端人氣創作者 ##創作挑戰賽十一期##民國往事#










